(發表於未來Family 2017-03-02: https://gfamily.cwgv.com.tw/content/index/6967)

沖著茶,一向被我當背景噪音的晨間新聞裡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名詞“Taipei"!趕緊豎起耳朵仔細聽~~ 原來新聞正在報導台灣最近沸沸揚揚進行著的、為爭取修改同性婚姻法案的遊行。

 

今天不談我對法案的態度,無論支持或反對,我相信不能失去的,是人與人之間的尊重與理性。

 

知足、感恩、體諒,是我對自己的期許。也是我最希望孩子能懷抱的心情。

今天想來聊聊體諒,對社會運動的體諒。

 

面對每一次的社會運動,人們直覺反應通常是立刻檢視自己的立場:支持?還是反對?

接著有人選擇投入陣營,或是宣揚自己的意見、或是試圖說服他人相信他的觀點,誤會、紛爭,甚至更激烈的衝突有可能因此展開。

 

但是「體諒」?

「體諒」站在社會運動中的什麼位置?

這是我近20年前在一位曾經總是站在最前線的社運人士身上學到的。

 

大學對未來茫茫不知所措時,曾百無聊賴地跑去旁聽社會學的課。在閱讀了許多國內外社會運動的史料後,我對那些在世界各地曾經發生、又一再上演的衝突、流血、撕裂,感到沈重而心痛。終於,我忍不住問:

 

「我可以了解這些社會運動的目的以及對人類文明發展進程的必要性。在歷史長流裡也的確證實了它們的貢獻。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一定要用這麼激烈的手段,或是這樣離經叛道的方式進行嗎?為什麼無法和平的抗爭、闡述、感化人心呢?」

 

教授把眼光放向遠方,似乎回憶起年少時的那些衝撞與嘶吼。一會兒後,他重新看著我,悠悠地說:

 

「妳說的沒錯,現在往回看,我們都可以雲淡風輕地說:有必要這樣嗎?」

 

「但是妳要想像,在一個已經靜止的狀態裡,突然間想要爭取些變動、想要有所改變,一開始,沒有發出尖銳的聲音,是沒有人會注意到的。試想那尖銳的聲音,在社會運動裡,便是我們所認為的“激烈的“那些手段了!」

 

「這也是為什麼,社運大多數都由年輕人組成。年輕人想變、願意變,敢衝、敢怒吼。但是越成熟,越懂得退一步去看、越寬容。但是,寬容和平淡在大部份的時候,並無法引起已經習以為常的社會去注視。就拿「女性也該享有投票權」這場抗爭來說。這絕對不是一件壞事,但是在當時的社會氛圍裡卻是大逆不道的想法,而為了爭取這個現在我們看起來再理所當然不過的權益,當年在各國耗費了多少氣力、造成多少流血衝突呀!」

 

「我想,這是我們在看待社會運動時應該有的體諒。

 

教授的話當時我不是完全明白,總覺得一定還有更好的方式。

 

但是就像教授說的,「越成熟,越懂得退一步去看」,慢慢的,我懂得體諒。

 

有很多反對的人說,「看那些同志遊行,脫上衣的、甚至完全裸露的,根本就是在宣揚“性解放“,如果通過同志法案就會變成這樣,叫我們怎麼支持?」

 

當然,體諒不能當作為所欲為的藉口。但是相同的,我們也不該因此拒絕體諒。

 

張愛玲在傾城之戀裡借范柳原之口,說出「如果你認識從前的我,也許你就會原諒現在的我。」

 

如果我們願意傾聽他們一路走來所受到的挑戰及委屈,就算不支持,也許我們可以體諒。

 

澳洲每年的同志大遊行Mardi Gras就在眼前。這是一場全世界很多同志非同志都會特地飛來雪梨朝聖、一睹盛況的大型活動。

 

身為家有年幼孩子的母親,那些公開的裸露、親密動作,對心智尚未成熟、未能獨立做正確判斷的孩子來說,我也是擔心的。但是就像電影分級制度一樣,我的顧慮,不該成為禁止合法活動的理由,我可以選擇的是,不要帶孩子參加或是行經遊行區域,在新聞報導裡出現的畫面,我會給予孩子適當的解釋,這正是父母存在的意義,不是嗎?

 

我不曾參與社會活動。許多社會活動我在無法全盤深入了解的情況下,我不願意選邊站。

 

但是我還是會繼續和孩子談社會活動,孩子必須知道這個世界有什麼正在發生?又正在經歷什麼樣的轉變?

 

只不過,孩子的世界不該是透過父母的眼,孩子的思想不該沿襲父母的框架,孩子的選擇也不該是來自父母的暗示。

或許吧,我們就是這樣跟著父母長大的,但是長大了的我們,又信了父母多少呢?

 

與孩子談社會運動,我想我會闡述運動的主題和思想,但是更多的,我想和孩子談得是傾聽、信任、體諒,與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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