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於良醫健康網:http://health.businessweekly.com.tw/AArticle.aspx?id=ARTL000071061)

接連有台灣遊客不幸在澳洲發生意外,除了醫療照護,也動員了當地的救護車和救護直升機支援。因為傷者不是澳洲居民,所有的救護費及醫療照護費用都必須由本人全額支出,金額之高,令人咋舌,因而引起了多方的討論。

於是又開始有人問,澳洲醫療費用真的這麼高嗎?

說「又」是因為這樣的疑問其實在十多年前就討論過一輪了。不知道現在還有多少人記得當年的意外?

-- 搭載台灣旅行團的遊覽車在澳洲翻車,多名遊客重傷被送到當地醫院救治。當時事發時間點靠近台灣某知名女星在中國工作時落馬摔傷的意外事件,女星後來使用了SOS醫療直升機專機「空運」回國接受醫療。於是兩個案件被拿來比較、討論、炒作…熱鬧一時,不在話下。

(我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當時其中一位傷者剛好住進了我工作的骨科病房,當年恰巧也是時逢中秋佳節,家屬還送了我一顆柚子… 那竟然是我在澳洲第一次吃到柚子呀!)

 

澳洲醫療都這麼貴嗎?

不是。不是澳洲醫療貴,而是醫療本來就是這麼貴!許多討論的方向都模糊了焦點,把重點放在澳洲醫療多貴、美國醫療多貴、台灣醫療沒這麼貴,但是追根究底,這些討論中的「貴」與「不貴」,說穿了端看付錢的是誰

其實台灣的醫療也是這麼貴,只是扣除了政府補助的、健保給付的、轉嫁給醫院吸收的,最後我們掏出口袋的金額相較起來沒這麼貴,民眾因而有台灣醫療不貴的錯覺!但是到了海外,這些保護傘全撤了,得實用實付時,才發現:怎麼會這麼貴?!

救護與醫療牽涉到的層面比一般人想像中的廣,不是一台車、一架直升機、幾個救難人員麼簡單而已,這中間還包括了:高度專業訓練人員的培養、人員成本、動員人數、動員時間、往返距離、所需設備、燃料、後勤人員、後援補助,還有接踵而來的醫療設備、器材、藥物、耗材,當然還有更多的專業醫護人員…等。這些每一項都是支出,都是高支出,而且是必要支出,人命關天,我們怎麼能夠期望便宜行事?

澳洲境內各州對救護和醫療的費用訂定與收費法規不盡相同。比方說,有的州是在繳稅或是其他繳交給當地政府的費用中已經先包含一項緊急救護費,所以當民眾需要動用緊急救護資源時無需另外付費,有一點接近買保險的概念。有的州則是由政府補助一部份的金額,剩下的另一部份由使用者自行支出。

 

以最近一次新聞事件發生地點所屬的NSW新南威爾斯州為例。政府的Ambulance service of NSW網站上公告費用如下(金額顯示均為澳幣):

(資料取得:http://www.ambulance.nsw.gov.au/Accounts--Fees/Fees-and-Charges.html)

NSW本州居民收費--

(因系統格式關係,借用商業週刊良醫網圖示) 

 

 

Road

Fixed Wing

Helicopter

 

Emergency

Non-emergency

Emergency

Emergency

Call-out

$364

(2015 - $357)

$287

(2015 - $281)

$364

(2015 - $357)

$364

(2015 - $357)

Variable rate (p/km)

$3.29

(2015 - $3.22)

$1.77

(2015 - $1.74)

$3.29

(2015 - $3.22)

$3.29

(2015 - $3.22)

Maximum charge

$5,971

(2015 - $5,851)

$5,971

(2015 - $5,851)

$5,971

(2015 - $5,851)

$5,971

(2015 - $5,851)

 

非NSW本州居民及外國人--

  

 

Road

Fixed Wing

Helicopter

 

Emergency

Non-emergency

Emergency

Emergency

Call-out

$714

(2015 - $700)

$287

(2015 - $281)

$714

(2015 - $700)

$714

(2015 - $700)

Variable rate (p/km)

$6.44

(2015 - $6.31)

$1.77

(2015 - $1.74)

$6.44

(2015 - $6.31)

$6.44

(2015 - $6.31)

 

表中NSW本州居民的費用是已經扣除政府補助51%,且有收費上限。而非NSW本州居民則需支付全額(別州居民,看當州政府所給付的標準,可以向居住州的政府申請補助)。收費項目包括call-out (動員費用):$714,就是不管到哪裡、做什麼,你把他叫出來就是先收你$714澳幣,之後再依距離每公里$6.44澳幣計算。距離計算方式是指從基地到救難地往返的費用,基地在A點,出事地在B點,距離計算則是AB + BA。所以當出事地點是在山上、峽谷等偏遠地區時救護車或救護飛機/直升機往返一趟所收取的金額的確相當嚇人,比最近台灣新聞報導裡還貴的金額也時有所聞。

反觀台灣救難直升機免費、救護車依縣市不同,有的免費、有的雖酌收費用也是固定價錢(如:台北市$1800,參考資料:http://www.119.gov.taipei/detail.php?type=article&id=14706),因為太常被當成高級專機專車濫用,而被戲稱為「119大車隊」,笑謔的背後是專業救難與醫護人員的無奈和心酸。一件醫療資源的濫用,代表的不只是這份資源的無端浪費,還表示著某個真正有需要的地方失去了這份珍貴的資源,其實是加倍的損失、加倍的浪費啊!

至於治療和醫護費用,有沒有可能一天要花台幣十幾萬?

應該的,普通病房一天至少$1000澳幣,重症病房每晚可高達$2000~ $5000澳幣。這只是住院費而已,還要再額外加上醫療項目(檢驗、開刀、抽血、X光…等)、醫護人員支出、用藥、耗材、手術、復健...。每一樣都是開銷,每一樣都要花錢,但是每一分錢都用在維持生命、恢復健康,值不值得?見仁見智。

 

澳洲的傳統教育非常著重於傳遞「負責」的觀念。從幼兒園開始,家長和教育者就不斷地提醒、要求孩子 being responsible。所謂的「負責」不僅只是對自己的東西負責,隨著年紀漸長,還要對自己正在做的事負責,更要對自己的行為、態度和決定負責

這樣的生活教育普遍反映在澳洲的社會運作和決策上:政府付起照顧人民的責任,所以提供補助或減免措施。

澳洲的健保稱為Medicare,在公立醫院住院和接受治療,除了某些特殊狀況,Medicare幾乎全額補助。若是選擇到私立醫院就得照私立醫院的收費標準自行支付,某些項目可以跟健保申請補助,但是補助金額相較收費可以說根本不夠塞牙縫。基於使用者付費及理應對自己的生命健康、身家財產「負責」的態度,人民要自己去衡量和判斷是碰到了事情再自費,還是每個月繳保險費以備不時之需。

偶爾會聽說某些國家因為費用的問題拒絕治療外國人,或是沒有保險的傷患被當成人球在各醫院間踢來踢去。

但是在澳洲,因為「負責」的態度,人命關天時澳洲救護單位和醫療院所不會考慮救治對象是不是澳洲居民?有沒有保險?付不付得出錢?一律先進行救助和治療。

龐大的醫療費用無法支付是可以理解的,澳洲站在人道的立場,也很「負責」的提供給傷者醫療費用重審、分期付款等的選擇但是同樣的,傷者自己也要負起「使用者付費」的責任想辦法償還款項,否則政府或醫療院所依法有權限制入出境、扣薪水、拍賣房產或是把債務轉移給合法的討債公司。

即使是進行搜救時也是一樣,搜救人員有救護的責任,但是搜救單位有保護工作人員的責任,搜救人員也有保護自己性命安全的責任。在能見度不高或是搜救進行會有危險時,不會貿然進行搜救行動,罔顧搜救人員的生命安全。

台灣社會也強調「負責」,但偏重於出了事就找人、找相關單位負責,卻常常是抱著嚴以待人寬以律己的雙重標準。

台灣的救護和醫療成本和國外並沒有不同,但是因為政府政策的關係,人民所需負擔的部分相對的減少很多,無論是政府愛民使然還是以鞏固選票、討好選民為出發點,政府負責的越多,人民就越容易忽略了自己也該為自己負責。

很多人興沖沖地計劃著要到哪個國家旅遊時,第一件事是上網或看書找景點,然後計劃訂機票和旅館。

有多少人會先查詢當地醫療狀況、然後計劃買保險?

 

澳洲家庭可以合法地雇請打工度假(working holiday)或是拿工作簽證(working visa)的外國人住在家裡幫忙家事與擔任保姆(對啦就是台灣說的“外勞“,澳洲稱作AU Pair,唸法: 歐沛兒)。

前不久有一位相熟的澳洲媽媽跑來跟我說,她家裡最近請了一個台灣女孩,很乖巧很幫忙,但是某個週末這個女生和朋友相約到國家公園野餐,結果朋友遲到了,女孩兒便自己在公園裡隨意走走。澳洲的國家公園一點都不公園,所謂的國家「公園」,單位常是以一座山頭、幾座山頭計算,這孩子走著走著就迷了路,走了好幾個小時都找不到出口,手機當然是沒有訊號的,還好在天將黑時碰上另一群bush walking的人,才把她順利帶出來。回家後女孩和這位媽媽說起這件事,嚇得她心臟病差點發作,女孩兒卻一派輕鬆且理所當然的說,當她在山裡繞時有聽到直升機的聲音還以為是來找她的呢!澳洲媽媽告訴她:沒有人知道妳在那裡,直升機是不可能隨便出動的,因為費用高得嚇人呀!

澳洲媽媽很委婉地問我:台灣孩子的想法都是這樣嗎?怎麼好像對自己的生命安全不是很responsible呢?

現在到歐洲旅遊,申請申根簽證時一定要附上保險證明;澳洲最近也開始有聲音要求通過強制觀光客保險的政策,因為近年來已經因為類似的情況累積了不少的醫療呆賬,對澳洲的納稅人(tax payers)甚是不公。

如果一個人對自己的健康和生命都不負責?為什麼別人該要為你負責?

如果人民對使用醫療資源的態度不負責?為什麼醫療要對你負責?甚至任由揮霍?

澳洲的醫療很負責,這樣的負責是建立在每個人都對自己的生命健康及財務狀況負責,且抱著負責的態度使用醫療資源的基礎上!

相較之下,台灣現今醫療普及且費用親民,但是受惠其中的我們是否帶著對自己負責、對醫療資源負責的態度在使用、在珍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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